依巴從小又黑又瘦,他是增財叔與秀娥嬸的第三個孩子。出生沒幾天,秀娥嬸便抱著紅通通的他,從下村跑到上村,再從東邊山跑到西邊山,四處央求還在哺乳的婦人,分一點奶水。因為秀娥嬸生下依巴前,三個月內連續夭折一對兒女,男孩5歲,女孩3歲。嬰兒出生的喜悅,絲毫沒有減少秀娥嬸的眼淚,她極度悲傷,再也無法擠壓出半滴餵養依巴的奶水...。
「番薯燒」即是地瓜釀製的燒酒,四季都能產製。由於價廉,昔時農夫上山,漁人出海,喝的多是此物。比起不能過夏的老酒,番薯燒更接地氣,是真正流通民間的飲品。
年高齡98歲(戶籍年齡,實際年齡94歲)的人瑞王賽嬌婆婆,接受採訪時,神采奕奕,聽兒孫輩說老人家有頭暈的小毛病,需要適時休息,但那天採訪的過程中絲毫看不出任何的疲態啊!
「馬拉松」是馬祖最近很夯的話題。對喜歡運動的我來說,真希望能藉舉辦大型活動的機會,進而「鼓動風潮」帶動地方的運動風氣,將運動和生活結為一體,成為日常習慣之一。
創業維艱,守成不易。這兩句成語說明了,事情的難易不一定在頭或在尾,任何階段,想維持一定的規模,其難度都是很高的。以馬中樂隊來說,從五臟俱全到「龐然」陣仗,我都曾參與過;從樂隊隊員之一到後來的帶隊老師,其中酸、甜、苦、辣之滋味,令人永生難忘。
人類學的研究工作中,信仰是很重要的一個領域,「見村尋廟、進廟看神」也成了不可少的田野研究手段。這二十餘年來,走過各地的廟宇不知凡幾,因此,已不僅是研究信仰,而是以看待藝術品的心情來看待了,因為無論是廟宇建築、或是神像雕塑,都是集各種工藝美術於一體的藝術呈現,其繁複精緻的程度常令人驚嘆。當然,信仰的對象「神」還是社會人文領域裡的研究要素。
「筅堂」也可以說「掃塵」、「掃年」…等。意思是年終大掃除,這是各地方都有的習俗。「筅」字只有一個讀音,但它的字義卻因詞性不同而有別。這個有意義的年節活動,卻因時代進步,生活環境的改善,使它的禮俗色彩淡化了許多。
「喜娘」馬祖話說「伴房嬤」,在傳統的婚禮上她是很重要的角色。新娘出嫁到婆家,內心難免不安,此時必須靠伴房嬤來安定情緒。她不僅是婚禮儀式的引導,能適時地炒熱氣氛以外,遇到想在口頭上佔便宜的賓客,還要會調解或排除。總之她是婚禮中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。
今天是立春,而且是春節之前的立春,這讓我想起一句老人家說的「年裡春,大寒接春,寒到你叩叩摏。」意思是說立春和大寒在同一年裡,例如今年(雞年)因為閏年,所以立春也在雞年裡,立春之前一個節氣是大寒(馬祖話唸ㄏㄢˋ,汗),立春在年前稱為「年裡春」,這樣的情況天氣特別冷,寒(馬祖話唸ㄍㄢˋ,幹)得你發抖牙齒打顫發出叩叩的聲音如同在摏臼一樣。
舊日馬祖,稱呼有特殊手藝之人,或言行篤實、深得村人信賴的長者,往往在名字之後加個「師」(讀若「沙」),以表尊崇。於是理髮的、金工的、打鐵的、造船的、砌厝的,掌舵的…,都有機會博得這個稱號。幾乎每個村澳,都有幾位「師」級人物,暨說明營生賺食的手段多樣,也支撐起鄉間血親之外的倫常網絡。只是這麼古意、講究,親切又帶著幾分敬意的稱謂,現在已經從馬祖的日常語彙消失了。
看過桂香小姐對〈同物異名〉(七)的回應文之後,點點往事就湧上心頭。「揀蝦米」是漁村孩童難忘的記憶。我住牛角,此地曾是馬祖最大的漁村。每一年夏天各村落的民防隊訓練,上級派來的教育班長人數也最多。那時候,每天晚上民眾要輪流站衛兵,牛角人因人數多而久久輪一次,其他小村莊的人必須經常出勤務,有人說他們「一到天黑就哭」,這當然是開玩笑的話。
從有記憶開始,家裡廳堂長年擺置一座與人齊高的巨大木桶,外圍以竹條箍緊。依灼小時候經常踩著竹條攀上桶沿,俯視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乾蝦皮。他也常常躲在屋角的漁網堆裡,跟妹妹玩捉迷藏。屋外橫躺幾根竹篙和碗口粗的篾繩,爸爸經常捧著碗公蹲坐上面吃點心。
民國38年之前,島上年節喜慶,經常延請原鄉戲班跨海演出,鄰近村落的婦人小孩盛裝出席,有時就歇在親戚家數日半月,只為觀賞福州戲。兩岸分治後,多為閩籍的海保部隊,其中幾位活躍於福州「舊賽樂」戲班的樂師與生旦名角,在島上零星演出過幾齣閩戲。等他們遷居台灣,另組「三山社」閩劇班,除了在小街窄巷,偶而從黑膠唱片傳出沙啞的唱腔,馬祖基本上已經聽不到戲曲之音了。
在蕃薯還是主食的年代,肉類是非常昂貴的奢侈品,過年過節才得解饞,於是,蠶豆、豌豆、茄子、葫瓜…等就是重要的副食品,補充了缺少動物性蛋白質的營養,也豐富了人們餐桌上的菜色。
新婦仔或稱媳婦仔,即童養媳,是吾鄉烙印著悲傷的詞彙。我幼年與村子同伴一塊上學、玩耍,總是有一雙眼睛在背脊遊走,她遠遠立著,定定地望著我們,從不加入,我們也不喚她。她是別村乞來的新婦仔,某個同伴未來的佬媽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